封面新闻记者 粟裕
近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发布《关于对特定新型混合动力载客汽车进口启动保障措施调查的公告》（以下简称《公告》）。这项面向全球混动汽车的进口限制举措一出，英国、日本、韩国等欧盟主要贸易伙伴随即表达严重关切。
《公告》称，从2023年至2026年年中的统计周期内，欧盟混动乘用车进口总量由95.8万辆跃升至142.4万辆，涨幅高达49%。欧委会认为，激增的低价进口正对本土产业的市场份额与利润率构成“严重损害威胁”。
欧盟统计局数据显示，按价值计算，2025年欧盟自第三国进口混动及电动汽车的主要来源为中国、日本、韩国、英国与土耳其，五国合计占据进口总额的82.7%。其中，中国占26%。
今年10月，中欧在贸易投资磋商机制下持续对话，达成多项共识。在混动汽车上，双方在2025年30.2万辆基础上达成“向上安排”，确保中国企业的出口空间和稳定增长，照顾双方产业基于现实的合理关切。
另一边，在日前举行的世贸组织保障措施例会上，日本、韩国等国家，均就欧委会发起的混动车保障措施陈述意见，表达担忧和不满。
欧盟自贸协定（FTA）贸易伙伴为何“集体焦虑”？中方贸易利益如何保障？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接受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表示，按WTO规则以及中欧已达成共识，保障措施必须遵守最惠国待遇原则。欧盟需要协调好与各贸易伙伴关系，但中欧既定共识不受第三方诉求干扰，中方合法利益应当得到保障。
欧盟总部。新华社发
欧盟保障措施“惹众怒”
中方提前与欧方达成共识
欧委会透露，拟自12月起实施相关限制；30日发布的通知将启动为期21天的行业及其他相关方咨询期。对此次欧盟发起的调查，屠新泉表示，保障措施是WTO规则许可的贸易救济工具。当一国本土产业遭受进口产品较大冲击时，可依法采取临时性进口限制措施，同时在调查完成之前即可实施临时限制。
他分析，与其他贸易措施不同，保障措施适用于来自所有国家的进口，而非仅针对中国。“这意味着日本、韩国、土耳其和英国等其他主要混合动力汽车出口方也将面临配额限制。”
英国方面表示，强烈敦促欧盟确保任何调查的启动和实施均透明进行，且调查及后续措施完全符合《保障措施协定》规则。日本方面表示，其混合动力汽车的出口并未增加，欧盟若启动调查，日本将深感遗憾。同时要求调查以符合国际协定的方式进行。在整个过程中，应适当考虑日本汽车产业和用户的意见。
中国政法大学WTO法律研究中心主任史晓丽向封面新闻记者分析，欧盟此次发起保障措施调查已“触犯众怒”，是不合时宜的。欧盟在调查中，无论在调查程序还是实体问题上，将如履薄冰，将会受到混动汽车主要出口国的严格监督，甚至贸易报复。
在比利时2026布鲁塞尔车展上，中国电动汽车展区吸引了许多观众。新华社发
日本等成员之所以不满，她认为，若以2025年作为配额基准，其市场份额并不算高，因此希望将基准年份调回自身份额较高的年份。
“从英国、日本等的担忧和严重关切看，中方在世贸组织框架下立案前磋商达成了贸易安排，提前获得了欧盟作出的承诺，提供了双边贸易预期和稳定性，具有先见之明。”史晓丽说。
她指出，中欧达成的混动汽车共识将保护国内汽车产业利益，中欧谈判团队先后进行30余轮磋商，最终在2025年30.2万辆基础上达成“向上安排”，明确尊重事实、非歧视、合规三大原则，确保配额不低于这一水平并设有年度增幅。
不能歧视性对待中国企业
中方有权采取贸易报复措施
第三方国家的关切，会不会冲击中欧磋商成果？屠新泉判断，欧盟很难为满足其他经济体诉求推翻已经达成的共识。这份共识磋商成本高、来之不易；欧盟首要诉求是缓解本土车企经营压力，而其他国家混动产品对欧产业冲击相对有限。
“按照保障措施相关规则，利益受损的第三方贸易伙伴，可与欧盟磋商利益补偿方案。例如在混动汽车进口受限的背景下，争取扩大其他品类产品的市场准入，以此对冲自身损失。”屠新泉进一步分析。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此前透露，任何措施都不会专门针对中国产品，更不能歧视性对待中国企业。中方获得配额将不会低于欧方的其他任何进口来源地。
史晓丽表示，中欧双方确认了解决混动汽车贸易问题的三项基本原则：尊重事实、非歧视和合规。这些原则相当于提前对欧盟进行明确约束，防止其作出“出格”举动，并警示欧盟如背离WTO规则，中国将在WTO争端解决机构提出指控，并采取贸易报复措施。
人们在德国汉诺威工业博览会中国电动汽车展台参观。新华社发
企业如何应对配额限制挑战？
专家：出口目的地应多元化
此次立案标志着中欧混动汽车贸易安排由政治共识进入法律实施阶段。配额限制对企业有何影响？欧盟中国商会表示，对在欧中资企业而言，可借助行业协会，密切跟踪立案公告后续的配额分配机制、计算基准与执行程序，并留意欧方对其他来源的待遇安排，评估其对自身市场份额的间接影响。
史晓丽指出，对于中国车企，应当有效利用来之不易的配额，优先向欧盟出口高质量和高价值商品，实现利益最大化。企业不应因此盲目进行对外投资以便通过第三国出口欧盟，因为保障措施将适用于来自全球的商品。“企业应当开发更多出口市场，使出口目的地多元化，以化解依赖单一市场引发的突发进口限制风险。”
屠新泉则建议，企业应加快本地化与体系化布局，应推动从“产品出海”向“体系出海”转变。汽车产业需要贴近终端消费市场，涉及后续维修维保、市场营销等一整套配套业务，这是由汽车行业特性所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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