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长期高频率‘玩梗’会不会导致语言贫乏”的话题引发关注。从早年盛行的“神马都是浮云”“蓝瘦香菇”等，直至当下流行的“夯爆了”“手搓”“活人感”……一波波持续更迭的网络“热梗”因画面感强、便于记忆，迅速占据青少年群体日常交流的话语空间。但长期高频率以“热梗”交流，也会让部分青少年陷入言之无物、落笔无感的表达困局。在智能技术高速发展的当下，辩证看待网络文化中的“热梗”现象，已成为青少年教育面临的时代课题。
“热梗”以鲜活的拼贴、戏仿、反讽等形态出现，背后则指向后现代解构主义，这种解构通过对符号的重新编码实现“文化挪用”：青少年群体往往从影视片段、动漫角色、知名IP中发掘经典素材，再配以戏谑、幽默、反讽等充满反差感的文字、画面，使其在全新的语境中实现语义重构。网络“热梗”以打破传统表达的新颖“编码—解码”过程，迅速引导青少年通向发泄、治愈等共同的圈层认同与情感归属。
不可否认，适度“玩梗”是文化发展中形成的正常现象，具有独特的时代价值。通过分享“热梗”，人们得以打破刻板的表达，实现精神的疏解与气氛的调剂；“造梗”有助于提升社交的多元性和“活人感”，“玩梗”也是对时代记忆和社会心态的真实记录，不宜盲目抵制乃至全盘否定。
但与此同时，也应清醒地认识到：过度“玩梗”显然弊大于利，网络“热梗”终究无法替代规范语言的核心地位。网络“热梗”本质上是浅层次的爽感符号表达，“即时满足”而非“延迟满足”是其主要特征，因此其更擅长对群体情绪形成瞬时激活，但难以实现对人心底深层的情感触动；“热梗”往往具有直观鲜活的画面感营造力，能够对人形成强烈的感官刺激和清晰记忆，但“热梗”背后缺乏层层铺陈的故事感作为支撑，没有经典文化饱含的厚重典故和隽永意蕴，这决定了大部分“热梗”必然是昙花一现的“娱乐至死”狂欢现象，无法达成经久不衰的文化传承。
回溯至今流传不朽的语言体系，古人的“经典老梗”历经岁月淘洗，至今仍令人拍案叫绝。“指鹿为马”“刻舟求剑”“沉鱼落雁”“黄粱一梦”“买椟还珠”，无数经典的成语之所以时至今日仍流传不息，恰缘于其背后充满故事感的厚重典故加持。这些古人使用的“经典老梗”，蕴含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鲜活的历史文化典故，以及深刻的人生哲思理念。反观几年前曾经刷屏的“时代热梗”，当下提起来却已觉土气过时，再使用则略显尴尬，正因其多为一过性、快餐式的浅层次“爽感文字”，缺乏深厚的历史底蕴、故事脉络和人文思辨。
更值得警醒的是，如“yyds”“no zuo no die”等拼音英文混用或拼音省略缩写的“热梗”，彼时作为典型的青年亚文化流行语，对于汉语规范和文字逻辑形成的“暴力拆解”，会使得青少年群体失去对文字的敬畏感，不仅会造就认可“速食文化”的惰性心态，更有可能出现语感减弱甚至丧失的现象。
影片《给阿嬷的情书》之所以触动人心，正在于尘封在侨批中那些文字的纸短情长。对比当下的“热梗”，侨批中的文字并未华丽炫技，却因充满“活人感”的“手搓”质感而打动人心，本质上正因这些文字真挚隽永，帮助观众由“延迟满足”产生澄怀味象等珍贵的审美高峰体验。同理，相较于短平快的网络“热梗”符号，那些真正历经岁月沉淀后的语言文字，不仅是思维依托的重要根基，更是构筑民族文脉的坚实载体。“腹有诗书气自华”，期待广大青少年在适度以“热梗”体会有趣的符号狂欢之外，也一定不要冷落了对文化素养的提升：应静下心品读经典，以真正的文字浸润头脑，沉淀心境，进而在吸收传统文化精髓与享受亚文化娱乐之间找到合理平衡，努力成长为思想有厚度、语言有深度、内心有气度的优秀青年。
（作者：周粟，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副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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